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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天秋水 的博客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宋·黄庭坚

 
 
 

日志

 
 

岁月(四十九)  

2014-03-03 15:19:25|  分类: 小说--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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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节说到气急败坏的李组织猛地起身走出了房门,狠狠地摔上了门板,震得房顶嗦嗦地掉土。
   岂不知那重重的一拳砸在桌面上,震疼了金嫣的右手,她把右手放在左掌心里揉着,抬眼看到窗外有许多人影晃动。
   她慢慢地整了整衣角,用双手贴在脸上揉了揉因激愤而热呼呼的脸蛋,随后起身从容地走到门边,伸出右手去拉房门。可是,随你如何使劲只见门动却怎么也拉不开,她一下子想起了李组织出门后,似乎听到了门扣落环的声响,她马上明白自己被组织关了禁闭了。她随即隔窗呼喊在门外的李组织赶快把门打开;可是,李组织铁青着脸和别人说着什么佯装不知,门,也就始终那样紧闭着。
   在万般呼喊无人答理的情况下,金嫣记起了伟大领袖“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和“革命就是暴烈地行动”的英明教导,顿时无产阶级革命那“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突然迸发出来;她迅疾像李组织一样,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她双手举起沉重的木凳奋力向门板砸去;随着手起凳飞,只听‘砰’地一声巨响过后,门板在一米之外‘哗啦’落地!
   这先“砰”后“哗啦”的响声过后,现场的人们都睁大了眼睛;再看那所谓的门,此时只剩下一付洞开了的门的边框,颤巍巍地倚在门框上抖动着。金嫣她怒冲冲地从没有了门板的门中走出了房门,立即被早已等在外面的革命的中流砥柱者们围了起来。原来,在李组织和金嫣谈话时,对组织无限忠诚,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的机务排的易排长(单身汉。李组织也是单身汉),就带了一帮人(现在说他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如何表述。说他们是叭儿狗,都玷污了叭儿狗的可爱。)等在了门外,随时准备支援。
   金嫣看到如此阵势,知道要想马上脱身不太容易,心里想着等等再看吧。
   她面向易排长问道:“听说尉中是你很近的老乡,是不是?”易排长避而不答。金嫣接着说:“不管你承不承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不管如何,你这样对待他 ?这样对待我?你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除却这一切都不说,论年纪你是老大哥了,老大哥有老大哥的尊严,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你问心无愧吗?”说完这些话,她就紧闭着双唇,再也不吭气了。
   面对着沉默的金嫣,紧跟革命又要彻底革命的革命群众们热烈地把刚才李组织教育金嫣的话语又拿出来,先苦口婆心的,后语重心长的,再暴跳如雷的,再后来歇斯底里的说了一遍又一遍。金嫣双手抱着臂膀,挺胸站在这群无产阶级革命斗士面前,泰然自若地一会看着天、一会看着地、一会又看着他们的热情表演。
   正当革命者们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金嫣突然微笑了一下伸出双手示意他们停下来。革命者们以为金嫣可能接受了革命的教育,立即停止了上下嘴唇的搬弄和那声带的颤动,静等着她的话语。金嫣脸上挂着讥讽的冷笑轻蔑地说:“一群所谓的男子汉大丈夫,又是一个个自称的顶天立地的革命青年,胸怀着解放全人类的大志,却为了我一个丫头家谈个朋友大动干戈搬弄口舌,你们这样做光彩吗?”
    金嫣的话音刚落,就像狗窝里丢了块骨头一样,又嗷嗷的吵嚷起来:“以革命的名义找你谈思想问题,有什么不光彩的?要知道你这不是谈朋友的问题,这是阶级斗争的大是大非的问题,是有关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打江山千秋万代不变颜色的问题,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谁战胜谁的问题,是两条路线的斗争谁胜谁负的问题!”等等,等等。
    看着眼前这群猥琐的男人们的拙劣的表演,金嫣觉得越看越像小说上描写的反动派的狗腿子一样。她在心里犯着嘀咕:难道现在这个激情奔放的伟大年代还有让人鄙视的走狗不成?当然她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研判他们。
   看到眼前这群天然的、自以为是的革命派们没有休止的表演。金嫣大声说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让人家说话,天塌不下来!’听我再说几句好不好?”众人期待着金嫣的投降应声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说:“毛主席还教导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今天你们集群围攻我,你们的心思我明白,你们大家自己心里比我更明白!今天你们打着革命的名义以阶级斗争这个‘公’,来宣泄你们内心不可见人的‘私’。而且是大‘私’!把自己的趾高气扬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大私!”
   有人想插话,被金嫣摆手制止了。
   她大声说“听我说完!如果不听我说完,我马上就走,不再听你们说一个字。”她接着说:“你们说尉中不好是吧,说来说去就是他家的地主成分如何如何,他父亲是如何如何。他本人的坏事,你们没有讲出一个字来。我知道你们也讲不出来。经我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多年的‘五好工人’,‘先进机车组’,都是群众评选出来的,对吧?。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要相信群众,我们要相信党!’懂吗?‘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广大的革命群众是不会把一个狗熊推选出来的!你们呢?比工作、比技术、你们那个能行?比人才、比人品,你们就更不行了。对吧!不如人家,只能怪自己,怪自己的爹娘没生好,不要责怪别人;把别人说的一无是处、狗屎不如,用来抬高自己,那不光明也不磊落,那更不是毛泽东思想武装的革命青年!既然不如人家,自己就认了吧,脚踏实地的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提高自己,使自己的灵魂不断的升华,达到无产阶级的高尚境界。不要拿着不是当理说,对人家攻其一点不顾其余!人,是高等动物,要有自知之明;但,不能自作多情!看看自己,站着没有桌子高,睡倒没有板凳长;长不像个冬瓜 ,圆不像个南瓜,还偏要唧唧歪歪乱叫唤,就不怕别人笑话?”
   激愤中的金嫣稍微停了一下,扫了一眼“革命的中流砥柱们”继续说: “你们说你们关心我的前途,是吧?”金嫣清了下嗓门说:“我不是傻瓜,心里明白着呢;说关心是假,恨我没有在你们当中找个人是真!你们谁敢否定?即使是这样,也不该把别人恨之入骨吧?你们这是以革命的名义借题发挥,可惜发挥过度了!你们中间可能也有真心关心我的人,我表示感谢!不过,那是一厢情愿!我更不要那假惺惺的、心怀叵测的关心!我自己选择的事我自己负责,将来就是‘地主婆子’,我认了,那是我命由活该,那是我咎由自取,犯不着你们咸吃罗卜操淡心!更何况婚姻法规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有哪一条写着不许和地主羔子恋爱?又有哪一条写着不许地主羔子结婚?没有吧?和谁谈朋友那我的自由呢?最后,”
   金嫣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停了下来,右手举到齐眉处伸出食指加重语气说: “嫉妒人家的能力,嫉妒人家的人缘,妒忌人家的人品,那是小人之心!看到自己比不过人家,就妒火中烧,就吹毛求疵,那是卑鄙之志!都是没出息!不要像伟大领袖毛主席批评的那样,‘策划与密室,点火于基层。’甘做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你们合起伙来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工人蛋子,极尽污蔑打击之能事,把人家说成是罄竹难书的、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那是地痞流氓、龌龊小人的下流之作。那,光荣吗?请大家自重!不要自己成了狗屎堆而被大家最后抛弃了,却还在那里自我陶醉、自我感觉良好而耀武扬威!”
   说完,金嫣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揣测的笑,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包围的人群。

    打油一首为证
           英姿飒爽女红妆,畅说革命大理想,舌战红帽龌龊人*,剥去画皮露丑相。

   *那时有:戴着红帽子,藏着黑心肝 的流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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