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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天秋水 的博客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宋·黄庭坚

 
 
 

日志

 
 

岁月(六十七)  

2014-03-18 14:40:13|  分类: 小说--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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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年轻人拿到了结婚证,非常高兴,几乎达到了激情澎拜的程度。(因领结婚证前要做体检,又在团部和卫生队之间来回跑了两趟),两张红纸片拿到手已近中午时间。他们临时取消了回连队的打算,就近去了尉中的姐姐家。尉中的姐夫、姐姐听说两人已经领了结婚证,都非常高兴!尤其是尉中的姐姐更是高兴的热泪盈眶!她拉着金嫣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能不高兴吗?想到家境的窘迫,世道的艰难,所处人生环境的恶劣,这唯一的一个弟弟能找到对象,又快要结婚了,在那个让人绝望的境地中,实在是十二分的不容易!怎能不激动?尉中的姐夫、姐姐当即决定全力支持!
   尉中这个特殊的人物,在那个特殊的时段、和特殊的环境中就要结婚的消息很快的传遍了Q连。穷哥们很快地腾出了一间地窝子,又有同事从地方上的亲戚那里找来了熟石灰,粉刷了墙壁;尉中的姐夫、姐姐找来旧报纸扎制了顶棚;又托人从地方上的公社那里买来带有床头柜的双人床、写字台、靠背椅,大木箱,那是当时尉中他们农场里结婚的人们渴望而不可及的。床上的缎子被面,三面新的被褥、缎面枕头,烟、糖、瓜子,(六九年这些东西还能买到,但是要到地方上去找关系托人买。兵团是央属。)尉中的姐夫姐姐倾其所有全部包下,把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破旧的门窗洗刷一遍,一间新房就像模像样了。尉中看着大家为自己准备的新房,想着这么多年跌跌撞撞走来的坎坷经历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当时的人结婚就是把两人的单人床的床板拼成双人床的床板就行了,还有一部分人结婚时新人的婚服、被面、床单、枕套都是借别人的,婚礼结束马上还给人家。那叫革命的婚礼!)
   那个来之不易的婚礼,尉中和金嫣把它定在了一九六九年五月二十五日。礼拜天。
   很有自知之明的尉中,知道自己是上了‘另册’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群众专政下的专政对象。没有向连队的革命领导小组请婚假,也没有向革命领导小组报告婚礼是哪一天,更没有邀请革命领导小组的领导参加自己的婚礼。免得给革命造成麻烦,免得给革命抹了黑,免得玷污了伟大的革命!
   五月二十五日,那一天晴空万里,阳光璀璨,微微的风吹在脸上清爽宜人。尉中金嫣本想悄悄做个结婚仪式就算了结一个人生大事。可是许多同事还是赶来捧场,连队的技术员连成,专门跑到团部,向在团部干宣传工作的大学同学借来了照相机,给两位经历了艰难曲折恋爱历程的新郎新娘照了结婚照。十点钟到了,尉中  金嫣穿着洗得干干净净、打着整整齐齐补丁的婚服,胸前挂着大红纸的折花。在司仪顺全的号令声中,向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光辉画像三鞠躬,集体背诵最高指示:“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那集体朗诵伟大语录的发自肺腑的浑厚声音随着清爽的风,传向了原野、传向了山岗、传向了------。司仪顺全又高喊着:向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请示汇报,向在场的同志们三鞠躬,向在场的姐姐 姐夫三鞠躬!接下来技术员照结婚相,撒喜糖,散喜烟,婚礼结束!
   从现在开始尉中这个‘地主羔子’有了老婆,金嫣有了心爱的老公,他和她十分珍惜那一刻;那张只有梳洗、没有妆扮,衣服上打着补丁,左胸前挂着大红花,咧着嘴巴憨笑的一寸黑白结婚照片,是她和他的珍贵纪念,金嫣和尉中至今还挂在床头!记忆着当时的人,记忆着当时的事,记忆着当时的情,记忆着当时的境况,更记忆着那个让人忘不了的癔症狂发的年代!
   夜深了。闹新房的人们先后离去。在阴暗潮湿的地窝子充做的新房里,只剩下尉中 金嫣两人了。吵闹了一天的新房里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了两个年轻人的呼吸声。他们分别坐在写字台两头的木椅上,相互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可能是当时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吧?就连放在写字台上的煤油灯火,也静静地发着亮光,一动也不敢动,害怕打破眼前这温馨的宁静!
   两人伏在桌面上,用双手捧着下巴,睁大眼睛欣赏着对方。看着金嫣那洋溢着甜美幸福的笑脸,尉中才想起两年多来,还从没有这样长时间静静地安心地欣赏过自己的心上人;今天才发现她虽没有牡丹花那样的端庄华贵,她却有着百合花般的婉约靓丽,使他百看不厌,渐次痴迷。
   痴迷的尉中看到对面为自己奋斗了两年多的如花似玉的姑娘,今天成了自己的新娘,心中难免激动!激动的心情使他想起了古人‘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两大人生快事之说。呵!今天就是自己的花烛之夜,虽然没有金榜题名,黑榜却是堂而皇之的大名在册呀!尉中心里想,虽然那不是人生快事,也算作是自己人生的“辉煌”吧!难道不是吗?一个小小的、草芥般的老百姓,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迹,却让左右时局的极端革命派们时时刻刻地提防着你,记挂着你,能说不是人生的辉煌!(尉中在这里用上了辩证法)哪怕是一小点的辉煌也能激动人心呀!(饱经磨难的尉中又像阿Q先生一样飘飘然起来)
   尉中的思绪开了个短暂的小差。马上又回到了他那以前不敢企及的、现在确实存在的洞房之中;看着眼前的新娘,想到新的甜蜜的生活就要从今天的这里开始,马上就要品尝到人生境界最高尚的、最纯洁的甜蜜,顿时使他心花怒放!可是他并不知道从今天开始,还有无数令人沉醉的情与趣等着他去品尝,等着他去欣赏!
   坐在对面同样用双手捧着下巴的金嫣,思绪也在飞旋;从第一次尉中留在自己心中的好印象,到自己的情窦初开;从父母的坚决反对,到组织及革命的百般阻挠;从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冷嘲热讽,到组织上对自己工作、生活方方面面的刁难,真是百感交集呀!她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对面全神贯注欣赏着自己的尉中,脸上现出了淡淡的却甜彻心底地笑意;哈,走过来了,没有悲伤,没有失望;走到今天,只有幸福,只有欢畅!她想到只要自己抱定决心选对目标,终究能够到达胜利的彼岸,今天不就是例证吗?看来伟大领袖毛主席‘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教导,还真的是放在那里都皆准的!原来想的:他非我莫属,我非他莫属,今天不是实现了吗?他不就在我面前吗?近在咫尺,垂手可得。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秀,看着垂手可得的温柔,她感慨万千!常人说得对:珍贵得来不易!自己的经历不就是很好的说明吗?直到今天父母都没有同意自己的抉择。她在心里向父母陪着不是:“女儿我为了自己称心的爱,违背了你们的意愿,我在这千艰万难争得的洞房之夜,向两位老人家道歉,请父母亲原谅女儿的不听话。不过我向你们保证,尉中绝对是个可靠的好青年,绝对是我的真爱!如果哪一天你们见到他,你们肯定会喜欢他的。我保证!我在红旗下向你们保证!
   尉中和金嫣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用双手捧着下巴,默默地回想着往事,默默地期冀着未来,默默地欣赏着自己的心爱,让美好的时光就这样偷偷地----一星一点地----溜走!

   打油一首为证
          洞房花烛意奔放,柔情相对思绪长;今夜苍天来作合,爱河共渡永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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